给农业工程留下历史的印记——口述历史在农业工程学科中的应用

发布时间:2017-03-04

 本文发表于《农业工程》2017年第1期。

美国科学家评选20世纪对美国最有影响的科技成果时,将农业工程学科排在了第7位,充分肯定了其对人类社会、经济发展做出的巨大贡献。在中国,农业工程学也是当今建设现代化农业,促进工业化、城镇化、信息化和农业现代化“四化”同步的重要推手,作用毋庸置疑。今天,当农业工程学科越来越受到“三农”工作领域重视的时候,人们却突然发现,这门学科是如何兴起的,怎样来到中国的?很少有人能厘清头绪,学科发展的历史有“断片”湮没的危险。为抢救历史记忆,留下学科发展的历史印记,有关人士近年依靠口述历史来收集学科发展资料,并且取得一些成果,基本搞清了我国农业工程学科早期的发展脉络。在此,笔者就有关问题做一些探讨。

1 农业工程是一门什么样的学科

农业工程学20世纪初期起源于欧美国家,尤以美国为典型代表。1907年,美国从事农业工程工作的工程师们,在威斯康星州成立了美国农业工程师协会,标志着现代农业工程学的建立。但直到20世纪60年代初,农业工程学一直局限在农业动力与农业机械、农田灌溉和水土保持、农村建设以及农业电气化4个分支领域,尚未形成一个综合性的学科。从60年代起,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和人类需求的日益多样化,这门学科不断融入许多新的领域,如食品工程、农村能源工程、土地利用工程和农村生产环境工程等内容,在20世纪70年代逐步形成完整的学科体系。近30年,由于新技术革命所带来的计算机技术,卫星遥感测产技术,固体、流体、热力学理论,系统工程理论,人机工程理论,以及仿生学理论等逐步进入农业工程学科领域,使农业工程学科呈现出一种方兴未艾的发展态势。在我国,这门学科被称为“建设农业的工程”,对增强“三农”的综合基础实力功不可没。

作为“舶来品”,农业工程于20世纪40年代后期由美国进入中国,时间不足70年,其中还有近30年由于多种原因,在中国中断了发展,直到1978年才重新恢复了其应有的地位。由此,形成了以下几个特点。

(1)农业工程是一门在我国发展时间较短的学科。20世纪40年代中期,反法西斯战争即将取得胜利之际,以美国为首的同盟国,开始考虑饱受战乱的国家和地区战后恢复重建问题。时任国民政府农业部驻美国代表的著名农学家邹秉文,于1944年出席美国农业工程师协会年会时发表了一个著名的演讲,提出“战后的中国需要农业工程”。随后,他又和美国生产农业机械的著名企业万国农具公司达成协议,自1945年起,由万国公司出资,美国爱奥瓦州立大学派出4名农业工程学教授,自带设备到中国帮助中央大学和金陵大学各办一个农业工程系。同时,1945年,由国民政府教育部公开招考20名留学生,其中10名机械制造专业毕业的本科生、10名农学专业毕业的本科生到美国分别进入明尼苏达大学和爱奥瓦州立大学攻读农业工程专业硕士研究生,这批人1948年回到国内后,成为中国农业工程的开山奠基之人。从那时算起,农业工程进入中国只有70年。

(2)农业工程是一门在新中国成立后一度夭折的学科。20世纪50年代初,抗美援朝战争爆发,东西方两大阵营的对立严重影响到了意识形态领域,也波及到了农业工程学科的发展。1952年全国高校院系调整时,首先取缔了南京大学(前身中央大学)和金陵大学的农业工程系,随后又将所有学校的农业工程专业一律改名为农业机械系或农业机械化系。1948年从美国留学归来,先是在金陵大学农业工程系任教,院系调整后到南京农学院任教的吴湘淦教授因为提出坚持要保留高校农业工程系,而受到不公正批判,1957年反右运动中,被南京市的民盟组织错划为右派,蒙冤达20多年。自此,万马齐喑,没有人敢再提农业工程学科,导致这门学科在我国沉寂20多年。

(3)农业工程是一门改革开放后重见天日、得到恢复的学科。1978年,国家拨乱反正、百废待兴之际,党中央于3月召开了有深远历史影响的“全国科学大会”,时任中共中央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在讲话中提出了“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著名论断,扭转了长久以来对科技的偏见。这次会议上,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方毅的主题报告中,首次提出了国家急于振兴的25个重点学科,其中就有农业工程学科。自此,农业工程学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国家科委立即成立农业工程学科组,农业部成立中国农业工程研究设计院、成立中国农业工程学会、创办《农业工程学报》,北京农业机械化学院更名为北京农业工程大学,各农业高等院校农业机械化系纷纷改名为农业工程系。自此,经历近40年的发展,农业工程学科领域日臻完善,在农业生产中所发挥的作用也越来越大。

综上所述,农业工程学科是一门有“故事”的学科,发展过程中的曲折程度是一般自然科学学科、工程技术学科所无法相比的。对口述历史领域而言,有值得大力发掘的潜在空间。

2 口述历史在农业工程学领域的应用

口述历史在农业工程学科的应用是近几年才有的事情,到目前也只是刚刚起步。2010年以前,农业工程学科既没有与口述历史学界产生联系,也没有得到科技界口述历史的关注。2008年11月、2010年11月,两次召开的“中国当代科学口述历史学术研讨会”,农业工程学界既不知晓,也无人问津,可以说农业工程口述历史起步很晚。

农业工程口述历史工作的真正开展始于2011年,这年有两个标志性的事件。其一,中国共产党建党90周年,各地各界、各行各业都在隆重纪念这个重大节日,大力宣传本地、本行业和本系统优秀共产党员的事迹。笔者当时在农业部所属的《中国农机化导报》任社长、总编辑,为配合宣传,在本报策划了《党旗下的奋斗》专栏,采访、介绍了几位健在的、1948年从美国学习农业工程专业归国的农业工程学泰斗,其中包括中国农业工程研究设计院首任院长陶鼎来,中国农业机械化科学研究院原副院长、总工程师王万钧,中国农业机械化科学研究院原副院长马骥,农业部南京农业机械化研究所研究员、世界上首台水稻插秧机发明者蒋耀等前辈。从他们口中听到了许多关于早年农业工程方面的事情。其二,《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二卷)出版发行,结合学习党史,各行业也在回顾总结自身的发展历史,因此,农业工程和农业机械化的发展历程引起业内人士的兴趣和关注,由此开始关注农业工程领域里的人,关注发生过的事,为整理和研究农业工程和农业机械化的历史做准备。

2012年是做农业工程口述历史的破冰试水之年。11月,农业工程学科领军人物、著名学者、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农业大学信息与电气工程学院教授汪懋华年届80寿辰,中国农业大学和中国农业工程学会为汪懋华院士举办了隆重的学术纪念活动,包括举办一场国际学术论坛,出版一套院士著作选集、一本生平画册、一本学界纪念文集和一本个人传记。其中,传记以中国农业工程学会名义出版,由中国工程院院士罗锡文教授,中国农业工程学会理事长、时任农业部规划设计研究院院长朱明牵头,笔者作为主撰稿人携《中国农机化导报》两位记者共同完成。经过反复商议,汪懋华个人传记采用口述回忆的形式。汪懋华院士接受了10多次采访,形成了近20万字的访谈资料,最后出版了《献身农业工程 促进学科发展——中国工程院院士汪懋华教授口述学术生涯》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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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中国农业工程学会理事长、时任农业部规划设计研究院院长朱明鉴于为汪懋华院士做口述回忆录的成功,又提出为农业工程事业的奠基人、中国农业工程研究设计院(后改名为农业部规划设计研究院)第一任院长陶鼎来做口述回忆录,仍由笔者担任撰写者。年过9旬的陶鼎来前辈,出身于名门,1948年从美国学习农业工程归国后,是我国最早将农业工程学的理论应用于创办国营机械化农场实践的人,完整经历了我国农业工程和农业机械化的起步与发展,曾担任过农业部党组成员、连续4届全国政协委员。通过对他的多次访谈和资料考证,最终出版了《一生献给中国农业工程事业——中国农业工程事业奠基人之一陶鼎来口述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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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江苏大学校长、全国人大代表袁寿其教授提出请笔者为该校97岁高龄的高良润教授做口述回忆录。高良润教授自1948年从美国归来后,先是为美国爱奥瓦州立大学派到中国帮助建立农业工程系的教授当助手,美国人撤走后他又承担起在中央大学和金陵大学农业工程系的教学任务,一生从事农业工程和农业机械化的高等教育,是我国农业工程高等教育的奠基者之一,在植保机械、排灌机械研究领域是泰斗级人物。2015年,高良润教授的口述回忆录《我与农业工程高等教育:中国农业工程高等教育奠基者之一高良润教授口述回忆》正式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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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几本口述回忆录,被出版单位中国农业出版社列为“中国农业工程学家口述回忆录(传记)丛书”,目前还在陆续出版。

值得一提的是,近两年农业工程学家的经历也开始引起学术部门、研究机构和做口述历史机构的关注。如2010年开始,中国科学技术协会调研宣传部启动了“老科学家学术成长资料采集工程”项目,2014年,该项目专门为陶鼎来立项,拨付经费30万元从事资料收集、归档和研究工作。经过2年的努力,共征集到陶鼎来学术资料91盒、847件,撰写出9万多字的个人资料长编,以及15万字的研究报告,大大丰富了2014年出版的口述回忆的内容。2016年,该项目又为中国工程院汪懋华院士立项,笔者担任项目采集小组组长。与此同时,中国工程院为纪念建院20周年,联合国内一些知名出版社,为每位中国工程院院士出版传记,并且规定院士传记可以是自传,也可以是他传,还可以是口述访谈,中国农业出版社与中国工程院有关部门达成协议,承担农学部院士传记的出版工作。此外,2014年,《一生献给中国农业工程事业——农业工程事业奠基人之一陶鼎来口述回忆》出版不久,中国传媒大学崔永元口述历史研究中心也主动联系,专门为陶鼎来前辈做了口述回忆的电视采访,形成采访视频20 h。

综观上述为农业工程学者所做的口述回忆,只是在农业工程学界开展口述历史研究做的初步尝试,距走上规范化、学术化轨道的要求还相差甚远,还需要不断深入探索。

3 农业工程学科口述历史研究面临的困惑

所谓口述历史,就是借助主访者的提问得到受访者回答的历史研究方法,所形成文本的过程叫口述访谈,其结果就是口述历史。正因为是访者与被访者问答之间才能形成口述历史,因此,做农业工程的口述历史从已有实践看,是一件看似简单、实则非常复杂的事情。

首先,作为刚起步不久的口述历史领域,农业工程学科口述历史目前还处在一个边缘化的状态。具体表现是农业工程学界虽然历经波折发展到今天,但学界内部并没有把总结过去列入学科发展的议事日程,对本学科早期历史即将处于“断代”的后果没有足够的认识。同时,口述历史学界至今也并不清楚农业工程学科的口述历史是怎么回事,既缺乏对学科建设和发展的了解,也缺乏对围绕农业工程学科已有的口述历史工作的了解。王宇英在研究中提到,口述历史正在日益成为被学术界认可接纳的一种研究方法,在政治学、社会学、民族学、人类学、传播学、艺术学和文学等领域也都产生了不小的社会影响。可见,农业工程学科口述历史还没有达到与社会科学、人文艺术类领域口述历史比肩的地步,而科学理论的发展、工程技术的进步却是直接推动人类社会发展进步的最大动力。这种不平衡状况,理应尽快得到改变,让农业工程学科的口述历史研究不再边缘化。

其次,从事农业工程口述历史研究的人才匮乏,人才专业素养不够。农业工程属于自然科学范畴,历史研究则属于社会科学范畴,两种不同门类学科的不同特点,决定了从事农业工程口述历史资料整理、研究工作的人要涉猎至少两门以上的专业知识,即农业工程方面的知识和历史学方面的知识,甚至新闻学、文学等方面的知识。从当前情况看,从事农业工程的人几乎没有人愿意做口述历史研究的工作;而只具备社会科学知识,没有接触过农业工程专业知识的人,会因专业领域知识的缺乏短时间很难真正融入进去。这些现状就是造成从事这项工作人才匮乏、人才专业素养不够的根本原因。

第三,开展农业工程口述历史研究缺乏资金和项目支持。目前,口述历史研究还处于由自在向自为转型的过程,国家层面尚没有财政支持的规划和系统的筹划。从实践中的需求看,农业工程学科领域有着对口述历史旺盛的需求,如健在的老一代农业工程学者大多已经进入耄耋之年,一生中很多经历和经验需要回顾和总结,但由于时间的原因、精力的原因,很多人自己去撰写回忆录有很大困难,因此,对口述历史这个新生事物既有兴趣,又很有依赖性。笔者目前正在为中国农业大学农业机械化发展战略研究著名学者白人朴教授撰写口述回忆录,白教授教学科研成果颇丰,很希望通过口述历史的形式,在2017年他80寿辰来临之际,将一生的学术成就做系统的回顾和总结。由于农业工程界有这种需求,资金支持方面多来自于横向协作,纵向的支持则少之又少。中国科学技术协会“老科学家学术成长资料采集工程”项目虽然有资金可以用来做口述历史研究,但该项目立项门槛较高。首先,采集对象要求是两院院士,非院士老科学家比例只占项目总量的10%~15%;其次,立项的院士要求年龄必须超过82岁,一般访谈对象很难纳入这个项目之中。

第四,口述历史研究的进展跟不上农业工程学科发展的速度。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将农业工程学科作为重点加强的25门学科之后,我国农业工程学科水平提升很快,在国际上影响也越来越大。1997年,在国际农业工程学会(CIGR)成立70周年的时候,我国首次派出学者参加了国际年会;2004年,我国首次承办了CIGR学术年会,该会第1次来到中国;2014年,第18届CIGR大会在中国举办,国务院副总理汪洋到会祝贺,这次会议上选举中国人担任下届大会的候任主席。与此相对照的是,农业工程学界对CIGR这个国际性的农业工程学术组织的历史却了解不够,对中国农业工程学会、中国农业机械学会与该组织交往的历史了解甚少,对当今参与这个组织之中并成为中坚骨干的中国学者访问不多。笔者近年在这方面做过一些努力,但还远远没能达到理想的效果。

第五,农业工程学科的口述历史研究尚缺乏理论指导。从已经出版的各种口述历史研究专著来看,学者对人文学科领域的口述史理论、规律和方法研究较多,对科学史,尤其是各专业领域的专业口述史理论讲述不多。究其原因,正如学者王宇英所说,口述史实践成果的影响力和份量要远大于理论研究成果,口述史理论仍然处于相对滞后的状态。在口述史领域,做实践的人大多不做理论研究,而做理论研究的学者往往缺乏口述史的实践经验,许多口述史实践者仍然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处在边干边学的状态中,这是当下口述史领域的一个不合理的现象。因此,各学科的专业口述史不仅需要重建,努力去捕捉尚没有被历史学家注意到的那部分历史,而且,在科学史、专业史的口述历史理论方面也需要重建。有了理论的指导,学科才能进入健康的发展轨道,从事专业口述史的人才能尽快由自在上升为自为。

尽管农业工程学科口述史研究还存在诸多困惑和问题,但不可否认的是,由于有了国内外几十年口述历史的实践和理论研究,并取得丰硕成果,为农业工程口述史的开展提供了有效的指导和丰厚的借鉴,使这门专业史的口述史从起步就站在一个较高的起点上,大大降低了入门的时间和成本。

4 做好农业工程学科口述史研究的思考

口述历史的功能是为了还原即将逝去的历史真相,这也是口述历史独具的魅力所在。如学者钟少华所言,时代发展到21世纪,向当代史学工作者提出更迫切的大量要求:要求解决大量过去没有探索过的问题;要求面对现实而追寻过去根由;要求更充分地体现人群的特征;要求更仔细地描述人际之间种种历史足迹;要求人道精神唤起对自然生存的热爱;要求内容更翔实、更生动、更能从多视角说明或探索历史因素;要求不但有固定的、死的史料,还应该寻找活的、可能不稳定的、但远非死资料所能代替的史料;要求历史学者不单会在书房中爬拣书本里的言外之音,还应当会田野作业,以丰富的多学科知识做武装,从书本以外抢救新史料;还要求历史学者在历史和现实之间做更密切的有机联系,采用新工具和信息工具,同时还得抵制外界非学术性的利诱,不拿良知与金钱做交易。这里提出的要求内容更翔实、更生动、更能从多视角说明或探索历史因素;要求不但有固定的、死的史料,还应该寻找活的、可能不稳定的、但远非死资料所能代替的史料;要求历史学者不单会在书房中爬拣书本里的言外之音,还应当会田野作业,以丰富的多学科知识做武装,从书本以外抢救新史料等观点,无不直指做好口述历史的要津。

据此,笔者认为从事农业工程学科的口述史研究需要把握好几个原则。

(1)按照由远及近的时间顺序,将抢救“活资料”作为当前农业工程口述史的工作重点。为了保持历史事件发生脉络的完整性,口述史研究当然应该从源头开始做起,但遗憾的是随着岁月流逝,农业工程学科发展过程最初的亲历者健在的已经越来越少。仅举2人为例:农业工程学界早年的亲历者并不多,最早一位是20世纪20年代在美国学习农业工程专业,较早归国的原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机械化研究所副所长蹇先达,他出身于贵州豪门世家,在天津南开中学读书时,与周恩来同班,关于他的资料留存的很少。另一位是为中国农业工程学科建立作出卓越贡献的邹秉文,1956年从美国归来后一直从事农业工作,曾任农业部顾问,但他早已离去,留下的与农业工程有关的资料也不多。1945年赴美国攻读农业工程专业硕士学位的20名留学生,他们回国后正值政权更迭之际,新中国成立后,他们是农业工程学科和农业机械化事业的奠基者,为共和国立下汗马功劳。如今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已经作古。2011年,笔者刚开始着手这项工作时,这些前辈中尚有5人健在,而现在只有两人健在,其中一人年届100岁,另一人已经无法接受任何访谈。早年他们出国留学时,中国国内还没有农业工程专业,最早的中国农业工程师学会是1948年在美国加州斯托克顿市成立的,国内文献没有对此事的记载。若非这些年前辈们留下个人的口述回忆,这段过程将被历史的长河无情淹没。因此,尽可能多地抢救“活资料”,对贯通农业工程学科发展的历史十分重要。

(2)注重对个人记忆的开发。笔者很认同陈墨的见解,个人记忆中实含极其丰富的人类信息资源。个人记忆中不仅可提供公共历史信息,更多的是有关个人生活、情感经历、心灵历程、社会关联、语言特性、个性心理和身体状况,乃至记忆方式、记忆能力、表述方式和表述能力等多方面的信息。个人记忆可以提供人类生活的丰富数据和信息是包括历史信息在内的广义的人文资源,是尚未被认知、勘探和确认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具体到农业工程学科口述史,个人记忆的发掘尤为重要,因为早期建立于美国的农业工程学,至少在前30年与中国人没有关系;20世纪40年代中期以后,20名留学生去美国虽然学的是农业工程,可当时的农业工程并没有形成完整的学科体系,他们发现,美国农业工程学会成立40年后,大学里的教授们仍然在争论什么是农业工程。国外早期的农业工程是什么样子,国内文献资料不多,况且由于多种原因,农业工程学科在中国又被取消20多年之久,致使学科发展进程出现断档。因此,要恢复农业工程学早期的历史真相,只有对亲历者的专访一条路,打开他们的记忆之门是关键所在,只有依靠他们的个人记忆,才能一定程度上弥补文献缺失带来的遗憾。如这20名留学生在美国3年学习生活是怎样的情况,一直是农业工程学界很想知道的事情,但国内档案文献里几乎没有记载,至少笔者在重庆市档案馆、云南省档案馆、上海市档案馆和南京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里查阅到的民国时期与此相关的档案资料非常有限。过往岁月里,即使是这批留学生都健在的年代,由于曾遭受过迫害等原因,导致没有人愿对在美学习生涯做系统的回忆。直到2016年1月,陶鼎来100万余字的回忆录《沧海寻踪——一个中国家庭的百年变迁》出版,书中用了十几万字的篇幅详细揭秘了这段留学岁月;而此书问世仅1个月,这位96岁高龄的农业工程学家就不幸辞世。所幸,他在有生之年,凭借记忆为后人留下宝贵的历史回忆。这个事例充分说明,口述历史的目的,就是要重建受访者人生的历史,重建已经过去了的历史事件与历史记忆,并且透过受访者的人生经历与历史经验,来了解那个时代,以及那个时代所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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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口述访谈得来的史料要认真考证,力求其客观性。在泛自媒体时代,人们做口述回忆的门槛大大降低,人人都可以是访谈者,人人也都可以是口述回忆文章的发布者,这就难免造成众声喧哗、泥沙俱下的状况。即便是严肃的学者,在回忆自身经历中,也会由于年代久远或记忆出现偏差而造成回忆的误差,这些都为寻求历史真相、搞真的口述历史研究增加了难度。所以,有学者提出口述研究的信度与效度问题,认为口述历史和其他任何学科的研究一样,有可信的,也有不可信的。没有任何一种资料是绝对可以信赖的,任何资料都需要用其他证据加以比较才是可信的。农业工程学科在改革开放之前,参与的人少,留下的文献也不多,做这门学科的口述史更要充分利用各种资料进行参考佐证,才有可能研究出历史真相。同时,客观公正地讲述历史,是口述史始终要遵循的准则,客观地反映历史既是公众的期许,更是行为的底线,做口述史的人超越这个底线,真理也可能变成谬误。于是,有人总结出“公正性只要求历史学家的诚实,而客观性则要求更高”。

(4)做农业工程学科口述历史要掌握好有效的方法。农业工程学科口述史是介于两种学问之间的边缘学科,做这种专门学科的口述史要千方百计把高深的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方面的内容,用人文学科的表述方式来进行表达。这其中,有两门学科的研究方法必须运用,一种是历史学的研究方法,在访谈、考证后得到大量历史资料基础上,站在历史发展的维度考量历史事件,从而复原一个或一段历史真相,以达到预期的目的;另一种是文学的研究方法,尽量用文学的语言使枯燥的概念和工程技术内容变得生动起来,也就是用百姓大众听得懂的语言讲述能吸引住他们的内容。此外,还有很多知识与此有关,如新闻学的采访技巧可以有助口述史访谈者提高访谈效率,社会学的分析方法可以找到特定群体在社会上的角色定位,政治学的理论能够高屋建瓴地考量农业工程学科在社会上的功能和作用等。

5 结束语

农业工程学科在我国只有70年的发展历史,而其发展过程可谓崎岖波折。现如今,农业工程学科为我国“三农”建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农业工程学科发展的脉络,即使是业界人士,也不甚了解。尝试用口述历史的方法,收集、整理这门学科发展的轨迹,还原历史真相。为农业工程学科做口述历史是一种全新的尝试和体验,其实质是一个艰苦的创作过程,这种创作是艰难的,但唯其艰难,也才光荣,深感责任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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